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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令仪的那件丝质睡袍,苏见微见过很多次。
它总是被洗得很干净,熨得很平整,挂在卧室门后的挂钩上。
那枚珍珠扣在领口的位置,每次沈令仪穿的时候,都会用左手无名指把它扣上——那个动作很慢,很精确,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有一天,苏见微发现那枚珍珠扣不见了。
领口的位置空空的,只剩一个线头。
“扣子掉了?”
她问。
“嗯。”
沈令仪没有解释。
苏见微没有追问。
但那天下午,她在客房的桌子上发现了那枚珍珠扣——放在一张白纸上,旁边有一张便签:
“你能修吗?”
苏见微拿起那枚扣子。
很小,直径大概一厘米,表面有一层温润的珠光,背面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环,是用来缝的。
金属环断了,所以扣子掉了。
她找了一根针和一段丝线——白色的,和扣子的颜色一样——然后开始缝。
她不会缝扣子,手很笨,针扎了好几次手指,血珠渗出来,她擦掉,继续缝。
缝了大概二十分钟,终于缝好了。
她把扣子放在原来的位置——白纸上,旁边是那张便签。
第二天早晨,扣子不见了。
沈令仪的睡袍上,那枚珍珠扣回来了,缝得很丑——线头露在外面,针脚不均匀,扣子歪歪扭扭的。
但沈令仪穿着它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您不拆了重新缝?”
苏见微问。
“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是你缝的。”
沈令仪说,声音很淡,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,“丑是丑了点,但结实。”
苏见微站在原地,看着那枚歪歪扭扭的珍珠扣,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
她想起沈令仪说过的话——“因为真实的东西,不能挂在外面。
会坏的。”
但此刻,这枚丑的、歪歪扭扭的扣子,就挂在外面——挂在沈令仪的领口,挂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。
它没有坏。
那天晚上,苏见微在客房里画了一张画——那枚珍珠扣。
她画得很仔细,把每一道缝线都画了出来,把每一处歪斜都画了出来。
她画完之后,在画的背面写下一行字:
“第一次缝扣子,献给沈老师。”
第二天,画不见了。
但那天晚上,她在沈令仪的修复台上看到了那幅画——被压在压书板下面,和那页《文选》的残卷放在一起。
旁边多了一张便签:
“第一次被人缝扣子,收到。”
苏见微看着那张便签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在便签的背面写:“以后扣子掉了,都找我缝。”
她把便签放回原处。
第二天,便签上多了一行字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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